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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洗脸,新买毛巾上的颜色全褪到水里,那些红色蓝色一会儿变成羊,一会儿变成鱼,在洗脸盆里游得好不开心。我十分生气,把它们捞起来扔进鱼缸。
鱼缸里养着美丽的西伯利亚鲨鱼,我要让那些顽劣的家伙们吃吃苦头。结果一碰水它们就变成五颜六色的小玻璃珠,叮叮噹噹的沉入水底,还砸醒了数只深海蝠鲸。 鲸们严重表示抗议,烦躁不安的霸王章鱼开始吐墨,挥舞生着巨大吸盘的长长触手打翻1797年整个西班牙皇家舰队。 墙壁斑驳,鸟儿成群飞翔,密密麻麻如受到召唤。阳台上情人接吻,植物葱郁,蝉声阵阵,彩色的儿童木马在角落摇晃等待。帕多瓦的夏日景色现在想来象是牧神午后的梦。 于是想起了以前曾遇到过的一个少年。 那时我10岁 少年15、6岁,头发稍长,漆黑顺泽,眼睛清朗明亮,眉梢唇廓无不显露出一个少年的美妙的、玫瑰般的风情,以及花朵下狂野稚嫩的锋芒。黑色紧身的T-SHIRT,脖子上挂着小小的吊坠,手上拿着一本书。 微微笑着,就是那种在下着雪的二月让人苦恼于送什么样巧克力的少年、舞台剧里被同伴恶搞反串成女生的少年、球场外隔着铁丝网偷偷看的少年毕业时往课桌里塞了纸条然后在大树下脸红心跳等待的少年典礼后的混乱中被扯下衬衫第二颗纽扣的少年。 凌晨3点,躺在市政厅广场上的石地上,四周偶尔传来车和人的光影声色,抱怨天空没有一颗星星,夜幕仿佛电影中为维持人造大气或阻挡变得疯狂的太阳能源而设的穹顶,略带红色的机械灰,低矮触手可及。 他说东京的夜晚一向如此,夏季看不到天琴和人马,冬季也没有猎户或双子。失去倾向的天空,能看见的只有灯光。 我疑惑这种双方都无法用母语交谈的KOMMUNICATION,怎样才能得到充分的理解,一段描述中的误差究竟有多远,被忽略的词汇究竟有多少。 恩,不是恋爱不是恋爱 苹果派烤好了,奶油和苹果混合的香气把厨房晕染得如处天堂。 人是会变的,即使他曾是那样一个发出诱人光辉的少年,然而终究未有食过人鱼终宴,也无机会生存在太阳之东月亮之西的永无乡。现在的他,看来普普通通,变成倘若不相识,在地铁里擦肩而过便会浑然不觉的人,那照片中新鲜苹果、葡萄、草莓、橙子、无花果、早晨太阳下混合青草和柠檬香味媚惑的吸引力荡然无存。 好吧,如果这样太苛刻,那么我想说假如仔细观察,也许还能在他的面孔上发现那么一点美好:五官的比例标准,脸型无可挑剔,皮肤光滑洁净,眼神忧郁。。。 事实上他现在其实仍旧很年轻,一个还在学校荒度时日的人的标准的年轻,甚至比他的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小一点。 但那个罂粟般绽放的妖异时期已经过去了。酒神带走少年,牧神拾获青春,持羽杖的骗子赫尔墨斯步伐飞快,纳西索斯十指捧不住的泉水。 可惜,可惜可惜可惜。我扼腕叹息,我垂头丧气,我为生命之美丽的凋谢感到无比沮丧。 在我已经历的生命中,曾遇见过两个这种质地的少年,这种名钻柯伊诺尔般光辉灿烂、耀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质地只在人生的某一阶段奇妙地划过,然后碎掉,象俄底修斯袋子里的风一样向四面八方狂奔散去,瞬间就消逝得无影无痕,无迹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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